鈴蘭的響聲【青峰誕2014 - 青若】

躺在外部門廊面向青空,整個畫面彷彿能觸手可及,回到現實時
周遭的一切依舊被這片蔚藍包覆著的真實。微風輕拂著風鈴使它
發出清澈的聲音,若松把視線落在於風鈴後方,受到風兒吹動的
行事歷。在規律的格子中,距離前往東京這個方格還有一段空白。
雲層慢條斯理地飄動,猶如告知若松時間度日如年一樣,他隨即
翻過身背對著天空。


「那傢伙正在做什麼呢?」在寧靜的環境下呢喃只有風聲回應他
的話語,若松把手平放在眼睛的位置,嘴上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說:「還真笨啊我,如果是他的話,除了打球之外還會做什麼啊。」


霎時,一個聒耳的鈴聲響徹家裡,若松把視線落在牆壁上方的掛鐘,
他抬起左邊的眉毛注視時鐘所顯示的時間。然而響聲像催促他一
樣源源不絕,他旋即回過神來拔腿跑到電話前面。


「啊、你好!這裡是若松家!」


『我說你啊…好歹看一下電話上的顯示啊,是我。』


若松的嘴巴圓小地張開起來,抿緊的嘴唇微微顫抖,嘴上呈現
不自然的弧度,由不穩的波浪改變成新月似的淺笑,利用食指
和姆指擦著眼角往鼻樑捏緊,說道:「還真難得啊,你會在這個
時間點打電話給我,怎麼了?」


『你才是,怎麼聽上去鼻音那麼重,感冒嗎?』


「沒有啦,還不是你這傢伙突然打來的關係,剛剛在睡午覺都
被你吵醒了。」


『喔──?這樣每天睡午覺難道不擔心體重不受控制地變重嗎?
待你回東京後抱上去的時候應該挺有手感的吧?就整個人軟軟
的這樣。』


「誰會因為這原因變胖啊?!只有今天才睡午覺而已!平時我都
有好好慢跑和練球的!」


若松的耳邊傳來笑聲,而他則噘嘴瞪視手握著電話的方向,等待
對方結束。


『好了好了先不說這個,這週你有沒有空?』


「有是有,但兩星期後才去東京喔?發生什麼事了那麼突然?」


『沒什麼,那你提前一星期來這邊如何?老媽說希望你可以來我家
玩,還說什麼不想看到自己正值青春期的兒子,不是跟青梅足馬
在一起,就是與那個橘色的死物結伴同行那麼悲哀。就是這樣啦,
那老太婆真是麻煩死了……』


「哈哈,阿姨還是老樣子呢!」


『別顧著笑啊你這笨蛋,我也想早點看到你。』


絡繹不絕的笑聲,隨著青峰的說話漸漸停止下來。自從與青峰
結下紅線,本應令人興奮的暑假,這個日子總是於內心深處種
下悶悶不樂的種子。如今青峰主動邀約他,彷彿眼前的一切都
是幻覺,下一個瞬間便能馬上看到對方似的接近。這份從內心
湧現的期待直接送達若松的喉間,他在電話靜靜地響起了一句話。


「我、我也是……」


接下來,換另一方沉默起來,恍神了數秒在手機快要滑落的前一
秒,青峰握回機身,回道:『……笨蛋,別一下子那麼坦率。如果
有什麼事情就打給我,之後再聯絡。』


電話的另一方只剩下嘟嘟的掛斷聲音,餘溫彷彿仍然殘存在
電話裡頭,若松把額頭緊貼著聽筒,猶如拉近目前處在兩方
的距離,透過傳音工具把腦海中的思念、身上的溫度傳遞給
身在遠方的他。


雪白剔透的牆壁配合著深褐的地板,踏進房間一股透明般的
清新從白牆滲透而出。簡樸的設計與放著基本傢俱的地方,
一如既往於空氣中飄散沐浴後的果香,以及運動後的清爽氣
味,瀰漫屬於房間主人的獨有味道。


若松於廚房盛滿手上的杯子後,通過樓梯前往青峰的房間。
打開門對方側身躺在床上,翻閱籃球雜誌的慵懶姿勢,跟若
松於週末期間在青峰家裡留宿一樣,出現一如既往的畫面。


在一人的房間加入若松的話,這裡便變成僅屬於兩人的空間。
若松靜靜地望向專心在刊物上的青峰,他把杯子移向嘴邊輕啜
一口,揚開一抹不經意的笑容,放下杯子來到床上。


深深的陰影刻劃在床單,往下一墜的感覺傳到青峰身上,他瞥了
一眼若松接著把雜誌放在一旁。若松掀開被子正要為他們蓋上
之時,像定格畫面一樣停下手上的動作。青峰猶如與空氣幹架的
奔放睡姿,在上學期間的週末留宿早已見識過,在睡覺中途更嘗
過被打中臉部,對於青峰的睡相更是瞭若指掌。


若松往青峰和被子之間來回掃視,托著下巴說:「不知道最近的
被子在兩側有沒有附加繩子,踢被子時都可以緊緊綁住不露出
肚子。」


「有的話你倒是找來給我見識一下,太愛操心了孝輔老媽。」


「那麼你就不要盡做一些讓我擔心的事!」


「疼、」


若松用手刀輕敲對方的頭頂,沒多加理會仍揉搓頭部嘟嚷著的
青峰,他轉過身關掉床櫃旁的電燈按鈕。


透過月色的映射勾勒出對方臉龐的線條,即使在暗色的空間剩
下淡薄的光線,仍能清楚捕捉到彼此的神緒。


「怎麼還不睡?」


「平時都是我看著你入睡的吧?」


「少騙人!為什麼我會不知道?!」


「因為孝輔前輩太容易受騙了,隨便瞇眼便以為我睡著,只要
多待一會再張開眼睛,就能看到你的睡臉。」


「啊真是的……」


從若松的臉頰泛起桃紅,剛才的意想不到使他上半身迅速往前
靠去,他捏著鼻樑搖了搖頭後,帶著心中的忸窘再次回到被窩。


時鐘的電子數字發著綠色的夜光,隨著每分每秒的經過改變形狀。
若松凝望像倒數一樣不停轉換的秒錶,在寧靜的空間緩緩地說
道:「想到明天是什麼日子,就變的難以入睡呢。」


青峰先是皺起雙眉,接著憶起在冰箱門前老媽留下『明天有大
量的漢堡肉等著壽星,所以得在晚上前回來喔!』的字條,從
而解開了上一秒在他腦海中出現的疑惑。


「你是遠足前睡不著的小孩嗎?」青峰伸手摸著對方彷彿與月色
融為一體的白金髮絲,道:「比當事人還要興奮啊你。」


若松順應青峰撫摸的力度頭部跟著動了起來,腦海中的檔案由舊
至新地排序,他把目光放遠回首以往的種種片段,道:「因為沒有
這天的話,就沒法在球場上看到使人眩目的精湛球技,同時我們
都沒有機會像現在一樣能看著彼此入睡。明天對我來說啊,可是
比任何日子都來的重要喔。」


若松說著這句話的時候,光是集中在上方的天花板,因此未見失去
平時那份冷靜的青峰。


終日掛著『能勝過我的人只有自己』的自傲說話,當面對重要的人所
對他的讚美,一陣從內心深處所散溢而出的和熙瞬間擴散至全身。
明明為再簡單不過的言語,卻一次又一次被這些猶如救生圈似的鼓
舞,使心中擾動的海浪平伏下來。


「夠了,快點睡吧。」


青峰撫著若松的後腦勺,從對方未見他臉上紅暈的角度,把若松按壓
在他的肩窩輕吻對方的髮頂。


「好吧。」


即使若松的輩分比青峰大,在這方面卻總是意外地被對方牽著走。


臉頰緊緊貼著青峰的胸口,傾聽對方心臟規律的鼓動,隨著頻率噗
通噗通地跳動,若松再次一下子從床上急速地彈跳起來。


「又怎麼了?」


明明在觸手可及的距離,對方仍略嫌不夠接近,把鬧鐘拿到快要貼
著鼻尖的位置,正打算再次揚聲向對方問道的時候,頓時在他耳邊
響起一句:「青峰生日快樂!」


時鐘所顯示的畫面,已為踏入明天的00:00am。若松被青峰擁抱之前,
目光一直集中在床櫃上的鬧鐘。平日比任何人還要少根筋的個性,在
一些微不足道的事情上卻意外地敏銳和細心。


「謝了。」


青峰揚起一抹拿對方沒輒的笑容回道,相隔數秒前方所傳來的暖氣拉
回他的視線,若松的臉龐隨即填滿了他的視野。


「給你一個願望啊!有沒有什麼特別想要的東西?」


若松臉上掛著充滿期待的目光,當中所發放的閃耀彷彿化成實體星星,
逐一敲著青峰的臉頰。他皺起眉毛盯著與他相反,由裡到外都猶如火
爐一樣熱騰騰的若松。繼續與他的眼神交會,等下說不定因為對方熱
情如火的視線,使他的眼睛燒傷。


青峰的雙眸飄到窗外的景色,既然千載一時若松提供像是『一天隨你
使喚』的優惠服務,這個機會當然得好好把握才行。一陣靜默圍繞在
他們四周,幾秒後青峰握起若松的手放在他的頭上,接著靠前埋進若
松的胸膛緊抱著對方,道:「摸著頭哄我入睡吧。」


跟貓咪利用頭部頂著主人的掌心,主動要求對方撫摸自己一樣,若松
雙眸睜的圓大,細瞧經已閉上眼睛的青峰。


難得一見的可愛畫面,若松靠前把蜻蜓點水的吻烙印在對方的額上,
道:「一直以來都辛苦你了,王牌大人。」


一夜之間猶如突顯天色轉變的紀錄片,加快片子的節奏盡顯時間的
流逝。從前方傳來喚他起床的響鬧鐘聲,這個對剛起床的人而言尤
其煩躁的東西,若松在床上輾轉了一會,馬上按下消除噪音的按鈕。


在他身旁的青峰屬於一旦入睡,就算在他耳邊敲鑼打鼓,最多只會
換一下睡姿的昏睡類型。若松拖著S字型的不穩步姿,來到迴盪一陣
靜穆還沒亮燈的客房。這個寧靜的氛圍反而助他一臂之力,配合著
幽靜的環境小心翼翼地放輕動作,對終日大咧咧的他來說為最難不
過的事,但只要維持數秒便可以換來心中所達成的效果,就算難度
多高他都不放在眼內。


若松靜悄悄地打開門偷溜到外面,相隔30分鐘後,門前傳來喀嚓一
聲。這位高大的少年護著白色的方型盒子,環視家裡的四周,確認
與出門前一樣昏暗安靜後,便緩緩關上大門。


「準備OK!那麼接下來……」


薄外套口袋中所放著的物品,固體表面於布料刻劃出四方的形狀,
若松從口袋拿出一個經已包裝好的藍色盒子,他來到梯間前抬首望
去青峰的房間,笑逐顏開喃喃地說:「真想快點讓你看到。」


上方所傳來的開門響聲,彷彿比賽中宣佈時間結束一樣的提示。客房
的掛鐘指向青峰自然醒的時段,梯間發出一步一步被踏著的清脆聲
音,旋律奏到一半若松往樓梯的方向望去。青峰邊打著呵欠邊抓著肚
子,當他的注意力放到餐桌,原先臉上所掛著的睡意逐漸變成意想不
到的神緒,若松則回以一個爽朗的笑容。


青峰的雙手分別拿著刀叉放在蛋糕兩側,默默地盯著這個超出範圍,
就算把他和若松的臉加在一起,論面積仍然比不上它的大型提拉米
蘇蛋糕。


「醒來後的第一餐便吃這個,真是有夠豐盛的……」


「壽星得多吃一點才行啊!更何況這裡不光只有你的,
還有阿姨和叔叔的份兒,所以可別獨佔喔!」


「知道了知道了。」


可以獨佔這個重量級的蛋糕,青峰馬上閃過『孝輔前輩你未
免太看的起我的胃袋了吧?』的想法。在青峰認識的人之中,
除了火神那個笨蛋之外,其他人看到這個蛋糕的第一個反應,
莫過於如同卡通片的角色,因為過於訝異馬上後退幾步,身
後垂著幾條黑色曲線變成紫色的詭異背景。不過在這個時段
駁斥若松只會吵個沒完沒了,青峰姑且把話往肚子裡吞。


在佈滿巧克力粉的表面,插著羅馬數字5號的蠟燭,上方閃著
碎星般的火光在青色的雙眸晃動。閉上雙眸不到數秒便張開
眼睛,短的令人感到不可思議的許願,以飛快的速度吹熄蠟
燭作結。因為剛才的動作使蛋糕上方的火光熄滅,雖然仍在
半夢半醒的狀態,如同玩簡易程度的找錯處遊戲,在蛋糕旁
邊多了一個藍色的小盒子。


「這個給你的。」


青峰從盒子的表面,觀察四方八面猜測當中的內容物。光看
青峰做事隨便的個性,本以為把禮物交到他手上,對方是二話
不說把包裝紙撕成碎片再拆開禮物的類型。偶爾出現這種意
想不到的落差使若松粲然一笑,道:「現在拆開也沒關係啊。」


被看穿後的青峰錯愕了數秒,在黝黑的皮膚浮現罕見的淡紅,
回道:「…那我不客氣了。」


解開被膠紙逐一貼住的封口,將包裝紙還原最完整的正方形紙張。
他拿著十字型的絲帶往反方向輕輕一拉,透過表面的唯一凹凸處
打開盒子。一個銀色的懸垂花朵吊掛,放在擠滿四方空間的棉紡
正中。與一般花朵的形狀不同,外形如同垂掛下來的燈罩似的,
透過天花板上的明燈,使它特別的線條透著白光目不暇給。

「起初我怕太女氣你會不喜歡,但希望你能留著一份可以保存許久
的禮物,所以最後還是買下來。」


「說什麼傻話。」在若松稍為沒注意到的時候,青峰已把飾物掛在手
機上,接著拿到對方眼前,道:「你看。」


隨著青峰手上的動作擺動的吊掛,左右搖晃的殘影使若松的瞳孔縮
小,集中力來到飾物好幾秒後,把視線再次回到青峰身上,道:「那麼
先閉上眼睛。」


青峰對若松的說話先帶著幾分狐疑,最後還是按照對方的意思乖乖
閉上雙眸。在漆黑一片中,他聽到從袋子中翻東西沙拉沙拉的聲響,
數秒經過一種柔軟的觸感逐漸在他的無名指上散去。


「行了,張開眼睛吧。」


淡黃與染上藍色顏料的細碎小花,彷彿於山頂放眼望去的花田,
點綴裝成花柄交織著的綠線。眼前的指環手工不算精緻,卻散發
著一股莫名的親切。青峰凝視了好幾秒,驀然從他腦海閃過於若
松生日時,所送給對方的那個花造指環。雖然兩者的表面和用意
同樣相似,不過唯一不同的地方,如今指環落在無名指上的對象
為青峰。


「網上的教學簡直是咒文完全看不懂,都是參考以往你給我的指
環才有頭緒。」


「前輩,幾天前你手上的OK繃該不會就是…?」


若松瞬間僵直全身,青峰突發性的敏銳使他不知所措揮動兩手,
夾雜一股慌亂回道:「沒什麼大礙的反正已經好了!不用那麼擔
心啦!」


一下子若松的腰被一股力量往前拉去,剛才一連串的動作過於突然,
稍為固定位置後才把視線落在原由上。腹部所傳來的陣陣暖意,青峰
的臉正埋在仍站著的若松身上。亂揮著的兩手正好迎合青峰的位置,
他不費一力直接緊握對方的雙手,輕吻手背經已結疤的舊傷。


「青、青峰?」


「就這樣維持一下下。」


包覆在身上的力度逐漸加強,彼此的溫度交纏一起更為貼近。
若松順著暗色卻光靠頭上的靛藍,在球場上便輕易認出是誰的
獨特髮絲。


「你送我的指環一直有帶在身邊喔,雖然敵不過時間花朵早就枯
萎了就是。」珍重地放在錢包的暗格,若松從這個隱匿的地方拿
出指環,並把它套在跟生日時相同的位置,握著拳頭緊貼著青峰
的手,道:「這樣我們便揍成一對了!」


指環上枯萎的花朵,如同泛黃的舊照片保留著美好的回憶,即使
出現新的記憶,猶如永久性的記憶體,停留在心中的時間軸無法
沖淡。這個新的畫面反而勾起以往的映像,使它更為刻骨銘心如
同電影院後方的放映機,在腦海隨時映出難忘的畫面。


花兒凋謝只剩下與樹枝相似,由椰褐色膠帶纏著的鐵線。透過若
松默默耕耘地保存,指環更盡現與如以往不同的絢麗。


臉上所綻放猶如太陽似的笑顏,比無名指上的指環更散發著奪目
的光芒。閉上雙眸途中,從唇瓣驀然傳來一股暖和。當他張開眼睛,
青峰臉部的大特寫隨即佔滿了他眼中的畫框。


「欸…咦、咦咦咦咦咦────?!」


「孝輔前輩說這些可愛的話,不是間接要我吻你嗎?」


「才沒有這個意思!再說哪裡可愛?!是不是蠟燭的溫度太熱
燒壞你的腦袋了?!」


恍若一隻被抓去洗澡的貓兒在主人懷中揮舞爪子一樣,在青峰
的環抱掙扎了一會,論力氣這位後輩仍比他略勝一籌,最終還
是放棄掙脫的念頭。


「今天啊,不光只有我啊你的家人啊想跟你慶祝喔。」


「嗯?」


「就是今吉前輩他們等下也想見你,已經約好在MAJI碰面了。」


「啊?為什麼我非得和腹黑眼鏡他們慶祝不可?」


「我說你啊……」若松輕嘆了一口氣,兩手搭在青峰的肩上,拉開
直至能直視對方為止的距離,道:「在這方面真的比任何人都還要
遲鈍啊,難道你沒自覺嗎?在你身邊已經聚集了越來越多會關心
你的伙伴,在很久之前已經不是只有你一個人的了。」


光線落在若松堅定的眼中,如同於晚上駕車眼前一閃即逝的燈光
一樣,在琥珀色的雙眸閃過一絲堅定的光芒。


「所以去吧。」


宏亮清澈的聲線,貫徹了主人的坦率和真誠。從肩膀所傳來的力度,
猶如要別人專心一致在他的話語中比剛才加深。任何時候與日落染
上橘紅色大海一樣的清淨雙眸,當被他定睛注視,彷彿從投過來的
視線操縱青峰的意識,使他無法拒絕直接投降。


青峰大大地呼出一口氣,抓著頭用回平時慣用的慵懶語氣,
回道:「…我知道了。」


儼如回到童年收到的第一份令人驚喜的禮物,若松握緊拳頭水平
線放在肩膀前的位置,然後環著青峰的脖頸道:「太好了!」


「孝輔前輩……」


「怎了?」


「你跟今吉前輩說我們會晚點到吧。」


「咦?呃、等等你在碰哪裡?!喂───────!!!!!」


與一般的漢堡專門店的裝潢幾乎相同,圍繞綠色植物的長方型
小屋設計,頂著24小時營業的招牌,在左上方佇立刻劃M字的
正方柱型牌子。自動門打開後踏進店裡,收銀台前一如既往堆
積著一定數量的人龍。依照今吉所給過的記認,沿著座位所設
定好的道路尋找熟悉的身影,不到一會在一班高個子之中混雜
一位桃色髮女孩的特別組合旋即映入眼簾。


「嗚哇──你們搞什麼?被一群野貓襲擊了嗎?」


「某種意義上也是野貓啦!」


今吉意識到兩人來臨馬上向他們揮手,但這兩位後輩的臉猶如被
貓抓到的直線般血痕,卻令他在意起來。對於今吉的問題,若松頓
時狠瞪在他身旁懶洋洋地撇開視線的青峰。


「不知不覺間兩人的關係已經變的那麼要好呢。」


「哪、哪有…!」


若松躲開諏佐的視線,從手背掩著臉部的一絲空隙,淡薄的緋紅若
隱若現地浮現當中。今吉在旁托著腮幫子打趣地端詳若松不自然的
反應,自喉間發出一個意味深長的長音後,揚聲道:「你們預先慶祝了
不就沒意義了嗎?特別是櫻井和桃井還準備好蛋糕說。」


青峰拉開最靠近他的椅子,邊挖耳孔邊坐下去,道:「嘛,反正隔了一
段時間肚子也空了,把良的蛋糕拿出來吧,五月那個就找敢死隊解決
它。」


「什…!阿大你這沒良心的人!可別小看人家的廚藝喔!」


「對、對不起!我所做的蛋糕才是爛泥一般的存在!沒辦法派上
用場真的很對不起!」


「別看這傢伙時常嘴尖舌利,偶爾還是有可愛的一面。」


若松跟著坐了下來,把手機放在桌子的正中央,畫面上的青峰正戴
著由他所編織的花圈,眼神跟平常一樣無神地盯著鏡頭捧著蛋糕。


「噗哈──這哪來的小妖精?啊、不過這小妖精好像長的黑了一點
啊。」


「吵死了你這腹黑眼鏡!」


從起初拒絕融入群體,在人群之中總是少了一角的空缺,眼前這副景
象卻如同空氣流動,每天發生在桐皇的籃球部,填補缺少的部分使壁
畫完整起來。獨立的分子如今終於連繫起來,若松望向這副比任何景
色還要綺麗的畫面,於臉上綻放光一般的笑容。


在現實中追求豐盛的禮物,所走過的道路則比一般更迂迴曲折,中途
甚至勾起別人放棄的意欲。過於饑渴的念頭,甚至把願望嚇的逃之夭
夭。懸垂的鈴蘭為迎接幸福到來的鈴鐺,當這份純淨的幸福出現在如
同金字塔,適者能存不適者淘汰的殘酷世界,這個鐘聲彷彿處在遠方,
令人浮現這輩子都沒法聽到的絕望。


帶著經過多年磨練的實力來到籃球場上,這為面對強者時所對他們的敬
意。因為過於強大的力量反而變成令人畏懼的凶器,從發生異變的日子
開始,終日伴在身邊的籃球,這個如同好朋友的存在,曾幾何時連碰它的
勇氣也失去。


每次上前觸碰總會勾起對手一副對自身的實力興致缺缺,擺出一副
比賽快點結束的消極臉容。有時候抱著它一起睡才安心,從哪天開
始卻放在角落,這個夢魘纏繞了多少個晚上才開始淡去。經歷了一
段時間才勉強站穩腳步帶著它來到籃球場上,但起初那份對籃球的
熱誠卻消失的無影無蹤。


曾經讓人萬念俱灰的存在,最棒的禮物卻是由它帶來。這個橘色小球
帶領著他,面對能戰勝過被稱為最強的他的強者,同時亦為他帶來能
配合其強大而行動的伙伴。即使身上的力量像名刀一樣銳利,倘若缺
少能相輔相成的劍士,只是一把放著好看卻無法發揮真正實力的遺憾
刀刃。


街燈照明著夜幕落下的街道,在謐靜的道路迴盪兩人的腳步聲,光線
的照明使影子往後散在柏油路上,隨著主人的動作而搖擺。


「糟糕…不經不覺聊太久可能要讓阿姨等上一會兒了!」


從手機螢幕的方形框所放發的光芒,照亮露出慌亂神色的若松。原先
一致的步伐,因為青峰霎時停下,使道路只剩下一人演奏。身旁少了
本應響著的聲音,若松疑惑地回望身後。


「吶,孝輔前輩,我還有一個願望。」


「嗯…?」


隨著電車經過的聲音,跟隨音韻改變而變動的唇瓣,若松的雙眸瞪的
圓大凝視青峰。這個世界靜止了,猶如處在沒人前來打擾他們的透明
世界,站立於高處支撐著他們的平板玻璃表面上,除了眼前的對方,
在他們身旁的事物彷彿變成將會消失不見的幻影,在他們的眼角流逝。


「我說過只能許一個願望對吧?」若松原先掛著的傷腦筋臉容,不到
一秒已轉為豁然的笑容,上前搓揉青峰靛藍的髮,道:「但因為這是
理所當然的事實,所以就不計算在內而是直接讓它發生。」


青峰閉上雙眸緊握若松順著他髮絲的手,好讓這股暖流透過指尖深
深刻印在他的心中。


『留在我身邊吧,永恆什麼的可能沒法做到,但至少直到我們其中一方
還在這世上為止。』


由夜幕恆星所集結的空之道路,這份令人懷疑是否處於現實的美麗,
青峰口中的永恆說不定出現於當中。


星空的夜光照亮交織的指尖,手上所傳開的溫度與光線融合,在這裡
走過的每一段路被星光輕觸身上的肌膚,猶如領著熱度帶回天際作永
久性的記錄一樣。於齒輪推動的日子仰望星空,將會透過光線把溫暖
傳到身上,甚至四周的環境。淡光為這份感情存在過的證明,並刻劃在
所經過的每一個角落。即使不是永恆也沒關係,因為這份永遠將留存
於我們所存在過的人間。


以往在球場上所經歷過的痛苦,將會由我們為你抹去。這份力量為
拯救隊伍的救急品,同時為桐皇爭取勝利的理所當然的存在。所以
請跟以往一樣盡情在籃球場上,綻放比任何人還要耀眼的光芒。當
你感到寂寞難耐時請你回望身後,就像手機中你所戴著的花圈一樣,
在鈴蘭四周伴隨著滿天星,一定回以令你安心的笑容,以這份細小
的力量支持著你、陪伴著你。


久久不響的鈴蘭,猶如鈴鐺的它,隨著這片淡黃散開微微顫動。直至
對方的色彩佔滿任何一個角落,如今終於化成完整的幸福鐘聲,在這
個世界迴響僅屬於你的聲音。



-Fin-



青峰生日快樂生日快樂生日快樂!!!!
可能暑假的關係每年也很順利能趕上他的誕生日xDD
這篇是連接今年4月那篇若松誕所誕生的故事,
怕會造成混亂在這裡列出建議的閱讀次序:
初綻 > 次放 > Drinks(次放前的番外) >鈴蘭的響聲(本篇)
明年大概在若松誕多寫一篇便直接完結這系列,
待第5篇誕生這邊會另外開一個文件夾方便大家><
那麼下次再見,再次祝青峰生日快樂!!!!

流沙【今花】

人總是以最表面所看到的事物為標準,揚開笑臉待人友善的,在社會被形容
為白,拿著刀子面向他人則被稱為黑。那麼如果揚開笑臉,背後卻隱藏一把
刀子的人呢?根據人們依靠第一印象的習慣,在毫不知情的情況下,理所當
然把此一行為列入為白,當真相大白的時候才列入為黑。


按照此一簡單的定律,只要拿捏的恰如其分,當一位笑裡藏刀的人並
不困難。在人們察覺到陰暗一面前,馬上調為白色,猶如玩偷東西的
遊戲,在事主醒過來之前馬上伏下躲開他的視線,在對方環視四周確
認房間與之前相同,趁他放下戒心重返夢鄉,再繼續把計劃進行下去。


陽光灑落在身體的正面,背部卻與此相反傳來濕淋淋的觸感。摸著身
後再把雙手遞到眼前攤開,血紅的畫面映入眼中,此時疼痛才沿著背
部攀爬至全身,令人動彈不得。


血液從尖銳的刀刃,一滴一滴的落在地面,對方臉中所盡現的痛苦,如
同被獵人射殺的羚羊在地上輾轉。明明在那麼近的距離被捅一刀,彼此
的眼神依舊沒有交上,自己則像在草叢靜觀其變的獵人,待獵物停止掙
扎目睹牠奄奄一息,才上前一網打盡。


白色的光線太強烈,忽視了暗黑的存在。兇手拿著滴血的刀站在他身旁,
受害人的頭部依然望向另一方的太陽,這樣反而令身為兇手的人更為沒
輒。就怪自己過分依靠那毫無準確性的直覺,過分相信別人的第一印象,
導致連兇手遠在天邊近眼前都一無所知,就這樣躺著從自己身上所流出
來的血液,對這個世界說再見吧。



無聊的授課,無聊的說辭,站在外面的講師猶如打印機般,依照顯示屏上
的簡報搬字過紙,念給在坐的每一位學生聽。打印機每次按簡報的文字照
念一次,花宮則按著右手忍下舉手的衝動。如果允許了的話,等下在班上
一定迴響著『老師,如果你選擇以這個方式繼續教學,倒不如閉上你那轟炸
別人耳膜的噪音,我們的眼睛還沒到你那種老化的程度能直接解讀內容,
不然下次把講義印給我們也是可以,無謂浪費時間。』


花宮托著腮幫子,納悶地打著呵欠,透過窗外凝視於運動場同學們的跳高
練習。雖然老頭子當機械人的工作還挺苦悶辛苦,畢竟腦袋完全長草狀態
不用運動。而且強迫性要所有人花兩小時聽他的朗讀,結束後大家也得不
到任何好處,快為從身上散發出來的無能感到悲哀吧。


相比他的教學外面的光景還比較有趣,部分人的過桿姿勢滑稽的令人發笑。
輪到全級屈指可數的跳高精英上場練習,花宮仔細端詳對方的跳姿,將對方
當作得分工具,掌握重點在下次的得分練習派上用場。


頓時,腳下一個不輕不重的不明來歷物品打擾他的觀察,緊緊貼著他的鞋尖
不放。低下頭一望,帶著鉛筆污跡的橡皮擦隨即映入眼簾。而在橡皮擦附
近,長長的影子拼了命地不停拉長。花宮的視線回到因無聊授課變成死
城的上方,右上角一位撐著桌子借力彎身,被她的淡卡奇色長髮蔽蓋一
半臉容的女孩,用盡身上的力氣伸直手臂,去碰以她的距離觸手不及的
橡皮擦。


這樣隨便伸直手幾下就碰的到的話,世上的運動選手就用不著花上十多年
的時間練習使筋骨鬆軟吧。剛好打印機老師的課悶的快令人到了拿起桌子
撞破玻璃窗的地步,姑且大放送助她一臂之力。


花宮的右腳不費一力伸到能碰到橡皮擦的位置,利用鞋身的撞擊使它來到
椅子下,把它拾起來再交到相比他小隻許多的女性手部。對方帶著些微顫抖
小心翼翼地接過,閃過放下戒備的自然笑容,道:「謝、謝謝…」


「不會,沒什麼大不了。」


開學第一天的自我介紹,對方說過她的全名為小川友美。從入學的第一天
以來,每次的考試排行花宮的名字總會出現在榜首。基於人類對於比自身
還要強的人抱持好奇心,在公佈成績查看排名的同時,雙眼總會難以控制
似的往頭三名飄去,所以理所當然能得到他們口中為優等生的情報。


一般而言,掉在這個難以碰到的距離,二話不說應該找離它最近的人拾起
來才對。不過除了課堂中的小組討論,平日很少主動接觸身邊同學的花宮,
別人下意識認定擁有優等生身份的他難以相處。因為這種無聊的理由造成
隔閡,難以為情主動與在他們眼中高高在上的優等生攀談,甚至開不了口
拜託別人才勉強自己完成不可能的任務。至於最後小川所露出的笑容,
花宮則解讀成因為這位優等生好像比想像中友善,從而產生好感用裝模作
樣的笑容答謝,這種情況亦屢見不鮮。


從沉悶的課堂中把學生救出的鐘聲響遍整個學園,委員長如同播放同一
首歌的音樂播放器,相隔一小時便不厭其煩喊著『起立、敬禮』。在籃球
場上與一眾高個子相比,可能未見花宮比大部分同齡男生高出一截的
優秀身型。坐在相較後方的位置,他以身高優勢望向目前被人海擠滿
小川所在的位置。在人群之中找出嬌小的獵物,猶如見證小川身上已
留下他所編織的蜘蛛絲,他的嘴角勾起一抹令人戰兢的弧度。


瀰漫著清幽的圖書館,於櫃檯頂部的牆掛著銅色的典型掛鐘,分針所指
的方向距離午飯結束還有15分鐘。在同一空間中單純有過一面之緣的人
們,卻在還未中止借取書籍的時段內,在此時特別協調一致同一時間借書,
使櫃檯處前堆積了一定數量的人龍。


管理員處理借取書籍的步伐,開始逆著圖書館該有的節奏急速起來,與此
相反的,花宮依舊順應自身的氛圍,散發一股不可思議的悠閒。避開午休
中嘈吵的教室,在這個時段總能看到他呆在一間放有歷史書籍,人流相對
地少的書房中閱讀。


省卻特地看時間的力氣,外面所聚集的人的氣息已告訴花宮時間差不多。
他把隨手拿來一看的書籍放回原位,拖著散漫的步伐前往集中在地下樓
層的儲物櫃。


他從儲物櫃排的井然有序的書籍中,拿起寫上『地理』兩字的課本。耳邊傳
來早上聽過如同鈴聲清澈的女孩子聲音,他揚起一抹途人難以察覺的笑意,
無聲無色地把課本放回原位。待女孩子她們的對話結束,隨即轉身走到傳
來風鈴般聲音的主人身旁。


花宮彎曲修長的左手手肘,作為支撐點放在對方儲物櫃的頂部,右手撩起
前方瀏海的動作,猶如雷陣雨,於空曠的大草原下著使天色驟變的大雨,
瞬間又變成陽光普照的天氣,花宮由上一秒的獰笑改為帶著半分傷腦筋的
臉容。


「不好意思,請問下一節課是不是地理?」


「是、是的…」


「幫了我一個大忙啊,一直忘記把時間表貼在櫃門,而且剛開學沒多久
還沒記住,謝了小川同學。」


「不、不會的!這點小事算不上什麼…」


小川兩手揮揮後,拿著書本掩蓋她的臉部只露出眼睛的部分,同時往花宮
不在的方向望去。


眼看如此狼狽的對方,彷彿把正確的公式寫在黑板,連動用腦筋思考的
時間也一同省掉,為花宮自動獻上答案直接揭曉如此慌亂的理由。這種
行為間接填滿花宮心中的蜂窩,蜂蜜的滋潤使他臉上的笑意比剛才更深。


「太謙虛了小川同、啊!」


午飯結束前的幾分鐘,這段為最比肩叠迹的時段,剛巧一位拿著課本從
身後迅速經過的男生,花宮利用對方的動作假裝被撞到,接著由上一秒
兩人仍有一絲空隙,瞬間縮短為在嘈雜的環境,仍能清晰聽到對方呼吸
的距離。


「抱、抱歉。」


「這邊才是…!要是花宮同學沒護著我說不定剛才已被撞到了。」


「小川同學方便的話,我們可以一起前往教室嗎?」


「呃、咦…?!」


「剛好在同一個目的地就…不方便的話不勉強的。」


「當、當然不會!」


「謝謝,那麼我們一起走吧。」


趁小川注視前方臉上盡顯不安之際,花宮斜睨雙方肩膀與肩膀之間
的距離。每次交談的時間都十分短暫,總時間大概只在10分鐘之內。
縱然相處時間仍略嫌不足,不過從他肩膀傳來的溫度卻意外地直接。


一位女生對半生半熟,甚至近乎陌生人的男生站的那麼接近,花宮的
腦海隨即浮現兩種可能性:第一,說好聽一點為天然力直接一點則無
腦;第二,這傢伙本來對自己存有好感所以不抗拒。假設小川屬於後者,
整件事就簡單多了。


「小川同學,跟我相處時請放鬆就好,我不會吃人的。」


「對、對不起!剛開始以為花宮同學是很難靠近的人,原來比想像中
還要親切有點意外……」


「是嗎?我都不知道給別人這樣的感覺呢。」


「我、我沒有別的意思!不過大家都覺得花宮同學很厲害,
不但成績優異,運動神經還很好,而且人也相當友善!」


「嘛,太誇獎我了。」


「才沒有!大家都是這麼認為的!」


聽到這句花宮如同看到噁心的事物,在對方說的起勁難以察覺之時,
往走廊間的白牆瞠了一眼。


因為表面因素就歸類為好東西的膚淺人類,如果大家說自殺為治好妳
那沒救腦袋的良藥,是否馬上爬樓梯到天台往地面跳下去啊妳這傢伙。


心中浮現與耐心傾聽的外在完全不一的想法,彷彿把對方帶進更深一
層的紅色警報,儼如在白光的包圍下看似太平卻存在著一定危險性的
森林,他展開笑顏,道:「很感謝你們,能得到你們的讚美真的非常高興,
希望下次還有機會像今次一樣繼續跟小川同學愉快地閒聊。」


「嗯!很期待!」


踏入教室剛好響起午休結束的上課鈴,兩人的座位相近,小川回望花宮
莞爾一笑揮了揮手,接著回到事情一切開端的右上方。花宮揚起邪魅的
微笑凝視小川的背影,此一的鐘聲猶如拉起遊戲序幕的預告。


行事歷的方格化成花宮的專屬棋盤,如同遊戲中的期間活動寫上達成
遊戲關卡的標題記號。一般的遊戲玩家需主動籌備技能準備妥當,才
可達成任務的要求。在花宮內心世界中的遊戲,彷彿於目標關卡早已
設下蜘蛛網,終點站所設的陷阱,將變為藤蔓延伸主動纏住獵物不放。
代表小川的傀儡用不著主動找上玩家,隨著時間推進從目標關卡所發
的蜘蛛絲,已強制把她一口氣拉往終點達成目標。


正義秩序這些無聊透頂的無意義規定,全都無法在花宮的遊戲中派上
用場。瀰漫紫灰天色的了無一物世界,當他走近掉進陷阱中一半的小川,
對方仍亳不知情從底部仰望身為罪魁禍首的花宮,並展開與此刻格格不
入的生氣勃勃笑顏朝他揮手。在這種時候花宮的笑容總是特別燦爛,透
過因他所設的陷阱目睹人們整個愚昧的過程,這份滿足感都使他興奮的
顫抖起來。


放學後的大掃除以一週制的分組形式進行,幾週前班導向同學宣佈
這個消息,一群在花宮眼裡單純白費無謂力氣的人們忙著分組,在
這種時候顯的特別安靜和顯眼的他,不到一會小川已主動邀約與他
同組。反正為一週制,假如事後發生什麼不如意的事情也可以輕易
脫身,因此花宮亦很爽快地答應了對方。


每次掃除結束,外面已落下橘紅靠暗的夜幕。花宮坐在中庭的長椅
等待小川的到來,原先臉上所掛著的不耐煩,當聽到一陣腳步聲從
遠處慢慢接近,隨即換成柔和的神緒,迎接遊戲的下一個階段。


沿途花宮一直仰望夜空的星斗,響著二重奏的腳步聲迴盪於幽靜染
上灰黑的住宅街,眼前的小川倏然往前方跑去,花宮把目光移到貌
似為對方住處的地方,隨後拖著散漫的步伐跟上小川。


「今天真的很謝謝花宮同學,那、那麼…」


「不會的,不過有一件事想要跟小川同學說,可以再多借用一下妳
的寶貴時間嗎?」


「當然可以,請說。」


花宮伸手輕握小川的手腕,把對方拉往他的胸膛,從女孩耳邊響起
猶如戀愛劇集朋友之上戀人未到的曖昧不清關係,如今男主角下定
決心向女主角進一步拉近雙方關係的告白,瞬間使小川儼如水族館
的魚類張合嘴巴。即使在夜裡,臉上唯一的緋紅卻十分耀眼。


「不論是什麼樣的回應我都會接受,所以請慢慢考慮,我會等著妳。」


從順著小川的髮絲開始,最終答案彷彿已從對方的淡卡奇色滲入花宮
的指尖。花宮乘地下鐵回去中途,手機響起訊息傳來的鈴聲。他俐落
地打開畫面後,不到數秒便按下鎖屏按鈕。這個鈴聲如同告知花宮成
功的鐘聲,以窗邊作支撐點托著下巴,手心掩飾了一半的惡魔般狂喜
笑容,刻劃在身後恍若透視街道被火光佔據的玻璃窗上。


週末非到遊樂場、公園等吵鬧的地方不可,這種被大部分愚蠢情侶認
定為約會的勝地,花宮對此類場所只嗤之以鼻。


一些熱忱於理系的人,相比最終答案,他們更在乎利用不同公式尋找
答案的過程。在花宮心目中,數學單純為令他名次提高的其中一項必
須工具,但此刻他彷彿可以站在這類沉迷於數學人們的角度。如果要
花宮用一樣事物形容他與小川的約會及相處,彷彿無意中從容易漏嘴
的人口中聽到一部推理電影的結局,當步入電影院已因對方的劇透完
全掌握電影的節奏。這種容易揣摩的互動,相比要他動用腦筋推測一
個假設性的事物還要耗力,光維持兩星期已像每天吃同一款式的午餐
使花宮生膩。


人們沉醉於穩定期之中,一下子失去落腳的地方,體驗到與理想中有所
出入的懼怕,那天崩地裂的絕望則為花宮的最佳補足。


以暗黑為主要色調的房間,儘管白光照亮整個空間,仍不見一絲光鮮的
感覺俱備其中。躺在灰黑床舖上的花宮上下拋接飛鏢,如同小孩子玩膩
了一樣隨手甩向鏢把的紅心,在靜穆的房間響起一句:「……是時候該結
束了吧。」


空調的冷風吹起釘在牆上行事曆最上方的一頁,幾週前在一個方格寫上
『合』的記號,伴隨不饒人的時間已送達於親手打造的遊戲中,令他最為
期待的章節『滅』。如同早上擺動的窗簾吸引花宮的視線,他把目光落在
仍未畫上交叉圖案的『滅』上,隨手在床櫃拿起一本主要描繪為了得到所
追求的目標,即使令身邊的人逝去也不擇手段地去搶奪的小說,接著翻
過身無視如今在他身後閃著銀白光芒的手機。


解放學生自由的小休鐘聲響起,人們從喘不過氣來的細小空間,於大門
爭先恐後搶奪最佳位置得到解脫。過了數分鐘,花宮的目光從他手上拿
著的筆記移到外面,猶如等待清靜來臨才行動的動物,喧嚷的聲音逐漸
減少,他朝已變的空無一人的門口走去。


「那、那個…真!請等一下!」


急速的腳步從花宮身後迴響,聲音比下課的鐘聲還響亮,卻沒法傳進花宮
的耳中。他兩手插著褲袋,頭也不回地繼續往前走著。


「昨天和前天都沒回電話,請問發生什麼事了嗎?」


繼續利用沉默回應的花宮使小川抿緊下唇,在轉身前往圖書館之際,一股
力量猶如離心力似的往後抽離制止了他的步伐。花宮緩緩地回頭一看,在
灰綠色雙眸所反映的小川,正低下頭緊拉著他襯衫的下襬。


純粹滿足個人的一時興起如同玩具一樣,打從一開始對方的存在連菜市場
的蘿蔔也不如。如果現在心疼才比較奇怪,對於小川的行為,花宮只不太耐
煩的皺起如同圓點的雙眉。


「請問…我做錯什麼了嗎?」


「唔嗯?大概沒有?不過硬要說的話,如果妳提升一下腦袋的靈活性,整個
遊戲的娛樂性也能增加不少。」


「這是…什麼意思?」


「所以才說小川同學不行啊…」花宮誇張的撩起瀏海扶著前額,傷腦筋地搖
了搖頭後,把未完成的話繼續下去,道:「做的那麼明顯連貓狗都明白了,我
只是把妳當作消磨時間的玩具而已,連這點都沒察覺到嗎?」


「什、真……你在開玩笑的對吧?」


「喂喂,該從那史詩式的童話故事中醒過來啊白癡公主。誰會把一個月
時間,白白花在連豬都比妳聰明的女人身上啊,哈啊?」


「不…真你、本性很溫柔的……背後隱藏了什麼原因對吧?」


「是的呢,因為隔壁班一位一直愛慕著妳的木村跟我說,如果我繼續跟妳
在一起他會對妳作出一連串的騷擾,所以才……」花宮垂下頭緊緊捏著
胸口前的衣服,緊接下來卻傳來令人意想不到的斷續寒笑,笑聲從零碎
逐漸變成一股強大的惡寒。花宮把頭偏側望向眼前的小川,使人無意識
的後退幾步吐著舌頭,道:「妳以為我會這麼說嗎?那只是為了看到如今
妳那精彩的表情,就像導演舖排劇情達成理想劇本的作法一樣啊!笨─
蛋──!」


「為、為什麼…非得做這種事不可…?」


「嗯?因為想知道自己所寫的劇本能到哪種程度,就乾脆拿妳來試試看?
妳就把自己當作實驗中的白老鼠吧,還有這種價值該感到榮幸啊小川。」


小川瞪的圓大的赭色雙眸,彷彿眼球將會掉在地上似的,在最能映視人類
最真實一面的靈魂之窗,閃過一絲泛起漣漪水光的悽愴。


花宮抬起小川的下巴瞇起尖銳的眼神,由其珍惜此刻的一分一秒把對方拉
到眼前,像觀察稀有生物一樣興致勃勃地端詳對方,道:「老實說,相比在
約會時連被騙也懵然不知,現在比任何時候都還要真實的妳還比較可愛呢。
明明自己投下自私的感情,當與想像中不同便開始產生負面的情感,這樣
我也是受害者不是嗎?」花宮只以嗤笑盡情踐踏小川哀傷的神情,接著他
索然無味地放開對方,說:「別忘了起初是妳答應跟我在一起的,要恨就恨
妳那個沒有任何用處的腦袋吧。」


黃昏的橘光灑落在教室的每一個角落,打掃結束後人群慢慢散去,花宮
在座位上收拾物品,幾天前主動過來邀約花宮一起放學的小川,如今兩
人就像打從一開始已為陌生人一樣,迎面碰到只會裝作看不見擦身而過。


「咦?今天不跟花宮同學一起放學嗎?」


「今天不了…哈哈……啊話說,最近A店的……」


女孩子的聲音漸漸遠去,花宮呆在只剩下他一人的教室,從窗外望向在地平
線上躺平的夕陽,時間彷彿跟此刻的太陽融合,發著靜止了的光芒。


「才一個月而已啊……」


直線般平而穩定的語調於平日甚少出現的空間迴響,藉由木板之間空隙像
童話樹洞般的儲存訊息,隔天縫隙將化成揚聲器向班上的人們傳開反映這
份不但滿足不了他,還令生活更為乏味的納悶。發洩過後乾脆置之不理,
猶如把這份煩躁感揉成一團丟到身後。踏出教室的第一步,整個生活的節
奏已自動重設,完整的過程已被花宮一手抹去,隱藏在告示板的背後。



舊事物停留在時間捲軸的後方,一切的日常依舊隨著捲軸移動而前進。
恬靜的微風吹過圖書館的雪白窗簾,跟以往一樣花宮待在人少的書房
中,順著記號翻看在課堂中所記錄的重點。


「唔嗯?」


翻到一半,花宮的雙眸怔了怔,他重新檢視貼上便利貼的頁數,掃視了
一眼當前的內容他很乾脆地闔上書本,接著站起身來離開安靜的圖書
館。


猶如反襯剛才寧靜的環境似的,花宮倚在體育館的側門外,裡頭的叫喊
和籃球摩擦地板的聲音,光是兩種東西已響亮的儼如於任何角落也能聽
的清晰入耳。


花宮靠著門旁不耐煩地交叉雙手,閉上雙眸盡量把注意力轉移到別的地方,
聲音隨著他的煩躁開始升溫,待裡頭慢慢安靜下來直至變成零的鴉雀無
聲,他才打開側門進去。


踏入體育館,清潔劑及設施用久了的獨有氣味隨即迎面而來。為現任籃球部
隊長的男人坐在台階上優哉地寫著部活日誌,當意識到花宮的存在倏地抬
起頭來以瞇著的雙眸望向他,猶如發現很久不見的知己似的,揚開在旁人
眼裡帶著柔和的笑容,放下日誌將一手插在方便走動的四分褲褲袋中,高
興地來到對方眼前,道:「這不是花宮嗎?真是難得的貴客!」


「這是你幹的對吧?今吉。」


被花宮稱為今吉的男人,正以親切的態度張開兩手歡迎他,花宮馬上拿出貼
著便利貼的書本,擋在兩者之間阻止對方繼續前進。


「欸──?怎麼可能、啊痛!」


答案已顯而易見,故意裝傻推翻判斷的回應猶如死路一條。花宮旋即以
對方的髖骨為紅心,毫不留情一下子橫踢目標,無法反應過來的今吉只
順著對方的力度,使腰部朝奇怪的方向彎曲。


「搞亂別人所記錄的頁數,這所學校只有你這個白癡才會做就是!」


今吉像老頭子一樣摸著被擊中的位置,剛才那一擊換作是其他人
臉容早已扭曲,今吉卻維持原先猶如狐狸似的神緒,淡定地說出
在當事人眼前略為訝異的話:「既然一口咬定是我就不要用問句
啦……說不定是你做了壞事的報應喔?」


「你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我的學弟現在還懂得裝傻啊?整個三年級的人都知道你幹了什麼好事啦。」


「還真吃飽沒事幹啊你這傢伙。」


「你大可放心啦,不是小川她幹的,只是她周遭的朋友大嘴巴,把事情越傳
越響而已。」


「麻煩死了那些女人。」


花宮隨手拾起在地上還未放回原位的籃球,以食指為平衡點支撐著它,
當中指和姆指劃過那凹凸不平的表面,旋即如同滑動地球儀般迅速地
旋轉,注意力集中在轉動的籃球上,絲毫不把今吉口中所說的對象作
為敵人般放在眼內。


「喂喂,明明始作俑者是你沒資格這麼說吧?」今吉皺起雙眉傷腦筋地說出
反映事實的回應,接著表情回到原先的溫厚,隨和地說:「反正學弟現在不
用談戀愛,就陪我去一趟圖書館吧,該說是有事情拜託你。」


「啊?」


自國一的第二學期完結開始,於小休或午休結束前的數分鐘逃走不了的場
合,花宮所屬的教室門口,便很常出現今吉這號素未謀面的男人。對於來路
不明的傢伙,花宮起初抱持絕對的戒備,但超出他預期今吉打從一開始便向
他表明目的。

在這種頭腦聰明間接等於搞不懂打著什麼算盤的傢伙,今次的理由
卻十分明瞭。連續兩個學期霸佔學年第一,如同情報屋的收集消息
能力,從別的地方打聽到花宮用不著靠試前複習這種東西,便輕而
易舉得到卓越的排名,任誰都容易對他產生興趣。


無法逃離的數分鐘被對方攔截,假如在班上表現反常只會對花宮不
利,久而久之姑且把今吉找他玩樂當作打發時間。猶如試探花宮真
正的實力一樣,今吉每次總會跟他玩一些像撲克牌之類需要一定智
力的遊戲。今吉這種老狐狸般的狡猾在遊戲中特別容易看到,捉摸
對手微細的表情從而得到好牌,確實無法把這種行為列為犯規,但被
這種傢伙捉摸的一清二楚,每次胃袋都傳來翻攪的作噁。


除了玩智力遊戲或重新整理比賽中球員的位置設定,在這兩者之間
今吉還有別的事情拜託他,這為第一次。面對這種終日掛著同一張
臉的今吉,今次的委託不免令花宮好奇起來。僅是前去得知今吉的
打算,對花宮而言也沒什麼弊害。如果事情不對勁就直接離開,何
況現在不像午休前的數分鐘沒有退路。


踏入圖書館,今吉走到花宮常待在的書房隨便找個位置坐下。包包放在旁邊
沒人的座位,從裡頭拿出筆記把它平放在桌上。


「如你所見,前輩我啊明年已經畢業了,所以希望花宮學弟陪我一起溫習當
作復習以前的內容啊。」


「喂喂今吉,你不是不知道我沒有試前乖乖溫習的習慣吧?就算有也不會特
意花時間陪你,別笑死我了。」


「這對你也有利吧?雖說你不用溫習也可以名列前茅拿到好成績,但這是因
為你的吸收能力比其他人好而已。如今你的老師教的不好,假如老師是放著
沒用的話,你的問題可大了啊。按照這所學校的制度明年的老師都不會替
換,與其花時間找別的教材整理,不如直接用我的筆記還比較有效率不是
嗎?反正你明年國三還是得面對公開考試,就當作提早一年預習吧,我相
信國三的課題對你而言也沒什麼難度就是。」


按照目前的情況今吉顯然猜透花宮對於單方面付出的交易絕不答應,才
採取這種看似雙方同樣有所得益的計謀。在花宮的腦海中出現如同老師
平日在黑板上,列明一樣事物的好與壞時的十字分析圖。


今吉的實力並非擺著好看,每年結業禮有關學術的獎項總有好幾項由他
掃清。省掉到網上翻尋資源和前往圖書館找教材整理的時間,這確實能
節省好幾倍時間,專心一致吸收要題。今吉能理所當然達成他的交易,
對於這點雖然花宮不爽至極。但因為自身的感情拖慢事情的進度,只有
愚昧的人才選擇走這條路。


只要能得到對自身有利的得益,就算從作噁的傢伙身上拿到也無所謂。
更何況拒絕當得不到預期結果,便變的相當麻煩的今吉,相比被他纏下
去早點解決才是上策。


花宮灰綠的雙眸朝對方不透露半點情感的瞇瞇眼看去,嘆了一口氣後語氣
意外地平和,道:「所以呢?」


「嗯?」


「我的意思是啥時開始進行讀書會,笨蛋。」


「欸──?沒想到學弟比想像中還愛黏著我不放,已經急不及待想要開始了?」


「別說這種噁心加沒可能發生的事,臭眼鏡。如果不是為了學分,多看你一
眼雙眼都痛的快爆裂。」


「哈哈,嘛──你想什麼時候都可以,反正每天這個時間我都呆在圖書館溫習。」


「我明白了,就這麼辦吧。」


花宮拿起放在椅子上的包包,從行為上向對方透露鬼才願意多花一秒陪你
一樣,隨手甩到後方掛在肩上準備離開。


「那麼我多問一次吧,溫習對象可是我沒問題嗎花宮?」


「反正是利害關係,雙方既不會變的友好又能得到自己想要的,這種事就先
不放在眼內。」


「哈哈,還真有你的風格呢。對了,關於小川的事,你還是小心一點別玩的太
過火啊,不然到頭來受傷的人是你自己。」


「嘿哼,原來你的良心還在啊?我還以為早就被狗叼走了。」花宮斜睨
仍坐在椅子上的今吉,他諷刺的嗤笑了一聲,在離開之前扔下一句,
相比平日的嘴尖舌利溫和多了的話語,道:「你還有閒情逸緻花時間
在這種事情上,倒不如專心溫習吧笨蛋。」


今吉難得睜圓他細長的雙眸,從意料之外轉換成看到逗趣事物般,滲透
濃濃調侃意味向早已消失在圖書館的花宮還擊,彎起嘴角的弧度,
說:「真是不坦率的學弟。」



早已運用自如,熟悉一切書本分類和措施操作的圖書館。就如同昨天的
約定一樣,第一天的讀書會正式開始。今吉配合花宮坐在他慣用的寧靜
書房,剛開始兩人依舊說著一些在旁人眼裡回以『為什麼關係那麼惡劣
還呆在一起』的互動。隨著時間經過,眼前的筆記彷彿為兩人洗腦,溫習
時的認真態度亦逐漸浮現,雙方很快便閉上嘴巴專注在眼前的課題。


花宮翻閱今吉所整理的筆記,隨著翻筆記的動作,眉心由原本最自然的
微彎,漸漸變成緊皺起來的八字型。平日靠著由花宮自身所調整的重點,
一般得花上半小時才可以熟念整課。他抬眼望向牆上的掛鐘,時鐘的分
針才劃了四分之一圈,比平時早了15分鐘掌握一課的內容。


假如要他承應對方的筆記比課本中的課後重點還要清晰,這比起放棄
戲弄別人的習慣還困難。花宮利用猶如在看怪物的目光注視坐在對面
的今吉,橫了對方一眼後放好經已記在腦海中的筆記,接著從包包裡
拿出明天需要交出的作業。


在這之前今吉事先聲明,相隔兩週他才把新的筆記拿給花宮。對方的
用意花宮心裡有數,要是打從一開始得到所有筆記,鬼才願意繼續留
在這裡陪他。雖說熟悉他的個性考慮到這點並不意外,但做每件事情
都被今吉看在眼內,使花宮不爽的露出厭惡的神緒。


「花宮,這題你不考慮直接在這裡代入x嗎?雖說答案都是一樣,但這
麼做不用分解整條算式比較方便啊。」


「少管我,老師比較喜歡這個方法,還有什麼意見?」


「哈哈,那隨你喜歡。」


自動鉛筆飛快的在作業的白色位置寫下完整的公式,花宮揭開下一頁準備
動手填寫下一個長題目,一些黑灰色的零碎東西,猶如妨礙花宮閱讀題目
似的,倏地落在當眼的地方。他抬首望向今吉,對方一臉認真正在寫作業,
找不到一絲能與他吻合的可疑痕跡。在花宮眼中今吉就如同妖怪的存在,
不過本體隱藏人類的成份,出現那麼大意的時候也在所難免。花宮輕嘆一
口氣,把橡皮擦屑掃在地上後繼續剛才的工作。


當花宮整頓好情緒重新進入狀態,霎時猶如下雨降臨,數量比剛才還要
多出一倍的灰色碎碎,沙啦沙啦頻密地落在花宮的作業上。


緊接下來,花宮的雙眼依舊停留在他的作業,但右腳快而精準朝對方小腿
最脆弱的位置踢去。


「疼!你在幹嘛花宮…?!」


「別裝傻了,臭狐狸。」


「喂喂,別人身攻擊啦,好歹我也是你的學長耶?」今吉邊說邊闔上剛才
一直細看著的歷史書,接著道:「溫習了那麼久,陪我到外面走走吧?」


悶在同一空間超過四小時以上,到其他地方轉換心情不失為一個好方法。
繼續下去都是神不守舍,無法把內容帶進腦袋。花宮贊同今吉的提議,站
了起來回道:「走吧。」


圍繞綠意盎然的中庭,佇立於中央的大樹,透過樹蔭所折射下來,隨著微風
吹拂跟著晃動的細碎影子。


「今天的天氣還真舒服──」


兩人坐在對面的長椅,把椅子當作自家大床一樣的今吉,兩手放在椅背享
受這片使人放鬆的氛圍。在他身旁的花宮,任由和風輕拂比一般男生偏長
的瀏海,雙手插進褲袋上半身慵懶地順著椅背滑下。光看表面難以把優等
生的形象與他混為一談,容易讓人誤會他是未經允許偷溜到別人學校的不
良少年。


花宮的目光集中在地上的一點,在圓小黑點附近倏地出現四散的影子,使
它瞬間融入影中消失不見。他順著掩沒圓點的原由望去,剛好妨礙他發白
日夢的,正是曾經與他在這裡一起打掃過的小川。


對視了一會,小川主動切斷視線交雜,匆匆地跑回她的朋友身邊,裝作安然
無恙,邊強笑邊與她的朋友繼續交談。


「哇啊──看你幹了什麼好事,人家超怕你的耶?」


「哼,那白癡的個性膽小如鼠罷了。」


今吉的上半身一下子從掛在椅背上往前,回到最常見的坐姿。接著彎下身以
膝蓋為支撐點托著腮幫子,把視線落在早已走遠的小川的背影上。縱然雙眼
望著與他身旁後輩毫無關連的映像,嘴巴卻說著一些留給花宮的話語,
道:「你這麼玩跟自掘墳墓沒兩樣啊。」


「啊?」


「新學期才剛開始沒多久耶?那麼快便樹敵還慢慢擴散你的負面評價,你是
要怎樣撐到學期結束?你的能力確實比一般人高,但偶爾得依靠泛泛之輩,
才可以發揮更強大的力量得到自己想要的,這道理連三歲小孩都明白啊花宮。」


「你叫我到外面散步就是要聽你訓話嗎?」


「嘛,畢竟數算你身邊的朋友連一根手指都無法用上,我才給你忠告。
我只能說你的個性還是有溫柔的地方。」


「我不可能花整個學期的時間慢慢跟她玩家家酒的吧白癡,這樣太容
易膩了,相隔一段時間再找新樂子才有趣。」


「你還太嫩了花宮,真的要玩的話,那位名叫小川的女孩不可能現在已
經知道你的本性。你的計劃大綱是沒錯,唯一美中不足的地方就是太
早揭曉答案。看不見又感覺的到危險性才恐怖,整個學期人家習慣了
你的毒性自然有免疫能力。你的個性確實能稱得上卑鄙,但還沒到惡
劣,在我眼裡你只是故意搞破壞解悶的壞小孩而已。如果你真的有那
個本事,應該同一時間掌握幾個木偶,哪有主動扔掉表演工具的木偶
師啊笨蛋,只能說你太自視過高了,可別小看群眾的力量啊。」


溫和的表面隱藏著深不見底的黑暗,如果說花宮隔著今吉的人皮看到
什麼,只能說對方裡頭只有漆黑一片,猶如被荒廢多年只剩下寥寥無
幾枯樹的荒野平地。外表面帶笑容看似十分親切,在今吉這類型的人
們身上,這類行為僅能代表他們所隱藏著無法見光的事物比一般人
還多。


說不定做完壞事連掩飾的技巧都比一般人優勝,這幾年以來從其他
人口中聽說過有關今吉的惡劣評語,意外地次數為零,該說反過來
以讚美他的評價為主。自從揭開那虛偽假裝好人的醜惡面具,要是
從他身上聽到一些像是關心自己的話,花宮總會莫名的起雞皮疙瘩。


假設基於配合著自身濫好人的表面,而作出這一連串的虛假演出。
一種說不出來的噁心感,隨即卡在花宮的喉間抽住他的胃部。要是
不好好控制,等下地上佈滿著一堆嘔吐物亦不足為奇。即使平日花
宮很擅長玩這種傷害他人自尊心的遊戲,要是玩家換作今吉,把情
況套用在網絡遊戲中,非必要誰會主動去惹等級比自己高的怪物。


花宮的視線故意放在其他地方,猶如玩射殺活死人遊戲中途一個不小心被
重重包圍的局面,再不離開的話心中的煩躁感已重的快爆發,他站了起來
帶著悔氣的語氣,道:「先回去,別花我的時間聽你說的鬼話。等下你離開
之前,建議先到那邊有陽光的地方,曬乾一下腦袋進水了的部分比較好啊,
如果需要幫忙砍開頭顱我可以馬上回來。」


「所以才說花宮很好懂啊,每次被我說中總是用這種逃開的反應回應我。」


捏緊手心的力度使拳頭泛白,今吉的挑釁猶如加快花宮心中炸藥的引燃,
就在剎那間花宮兩手牢牢抓住對方的衣領,從平淡中隱藏著怒意的語調,
道:「你這混蛋說夠了沒?是不是要我宰了你才捨得閉嘴?」


從花宮身上所散發的怒意,任誰看到都會自動迴避,今吉卻順應對方的
力氣跟著站了起來緊抓花宮的手肘,直到雙方的距離到了快要鼻尖碰鼻
尖才停下來,道:「怎樣?是否要宰了我?那麼近可是你的大好機會喔?」


今吉張開細長的雙眸直視花宮,鏡片的逆光使眼睛閃著銀白色的銳利光芒,
使花宮全身冷卻地僵住,彷彿多看一秒將會消失於對方灰藍的眼內世界。
直到花宮從今吉雙眸看到他的倒影才回過神來,然後毫不猶疑在對方的腿
上直接給了一記。


「混帳東西!」


隔天依舊無情地來臨,約定好的指定時間烙印在教室的掛鐘上,
花宮瞥了一眼後彷彿把眼前的時間丟進大海,裝作看不見直接
走到門口,離開這個虛無的空間。沿途先經過走廊,接著透過轉
角處的梯間,前往大堂前的鞋櫃。每當經過這些地方,牆上所掛
著的時鐘猶如被今吉下達命令一樣,前來提醒花宮放學後得準
時到圖書館復習。


故意做一些與對方所期望相反的事情,事後別人臉上所寫著的不
滿,花宮都不屑一看,心情好的話甚至以此為樂。不過今吉翔一
所做的一切,即使一件很微不足道的惡作劇或者要求,已足以令
花宮的頭部疼的快要炸開。論短期現在一走了之,今吉顯露出不
如他所願的表情,花宮還挺好奇實際效果到底如何。但論長期性
一直不去的話,今吉的難纏程度一定會比現在煩上加煩。


先觀察再行動,對目前的他而言為最有利的方法。不過只怕等下
看到今吉,花宮可能會把對方看作連飛行的聲音都比其他生物
煩十萬倍的蒼蠅。


花宮輕輕推開圖書館的大門,走到書房前緊靠門側端詳裡面的情
況。就如昨天一樣今吉坐在相同的位置,一手托著腮幫子另一手
則靈巧地轉動手上的自動鉛筆。看到對方與平時的動靜一模一樣,
昨天的事彷彿從沒出現過似的,使花宮的雙眉緊皺起來。


「今吉你這傢伙別光是說我,你的朋友才是少的可憐才要我陪你吧?」


在謐靜的環境下,任何細微的聲音都格外響亮。突然在前方響起這麼
一句話,今吉條件反射抬頭對上花宮所投來的不爽視線。


「唔嗯──?還不是來了嗎?學弟竟然那麼好心,懂得擔心前輩的交友圈子。
不過你大可放心吧,能談上話的人至少比目前你所待在的地方還要多。」


「哼嘿,既然有那麼多朋友幹嘛還要我陪你啊?裝作一副清高了不起的
樣子,明明大家的個性就同樣惡劣。」


「喂喂,別把我跟你混為一談啊。真要說的話,大概你的思考模式與我
比較接近,不過當然是以除去那特意跑去玩惡作劇的部分為前提。」


「哼,你就認了吧今吉。」


今吉搖了搖頭笑著,猶如父親面對孩子的尖銳問題,仍然保持理性的
態度游刃有餘地應對:「這牽涉到主觀性問題再吵下去也沒意思啊,
花宮。那換我問你,你覺得除了復習,還有沒有想到其他找你陪我
的理由?」


「根據你的個性絕非為好事吧?你這麼問,怎麼想都是想要玩弄我之類?」


「怎麼可能,應該反過來說有令我在意的地方才對。」


「在意…?什麼意思?」


今吉利用自動鉛筆為按壓作用的銅元件,仰望天花板輕敲著下巴,當表情
放鬆下來,花宮正準備洗耳恭聽對方的回答,他的眉心卻突然傳來冰冷的
觸感。張開眼睛後才發現,原先仍停留在對方下巴的自動鉛筆,就在眨眼
間來到眼前。


「這部分就用不著知道的那麼清楚,現在就先溫習,話說你晚到了半小時
還不趕快開始的話都快要天黑啦。」


明明先吊起別人胃口,追問後續卻用明顯的方式迴避。既然對方說到這個
份上問下去也沒意思,花宮撇開頭表現出一副『反正我也沒興趣』的表情回
敬今吉,然後從包包裡拿出作業專注在它們身上。


過了30分鐘,花宮表面上看起來像是全神貫注在他眼前的作業上,不過平
均以15分鐘之內解決一份作業的他,今天卻相隔許久仍然留著空白的
地方。腦袋麻痺般的不像平日運轉自如,題目中的每個字已看的一清二
楚,但右手連提筆的動作也懶的花上。


左手扶著額頭省卻固定頭部不動的力氣,先揉搓太陽穴再捏緊鼻樑集中精
神,卻止不住迫使他緊閉雙眼的睡意。猶如颱風突發性地襲來,花宮眼前只
越來越含糊,即使踏入黑色一片的世界依然沒有自覺。


沉澱在藍色的萬花筒之中,各個細小的菱角朝著不規則的方向旋轉,周遭漆
黑獨立在正中心的圓點,從模糊的映像中傳來似曾相識的嗓音。


「所以,你這麼說到底是什麼意思?你主動找我的原因不光只有這些吧?」


眼前雖然含糊卻在肉眼中,能看的出為人影的映像。對方往旁低下頭望去,
停頓數秒後回到原來一直在交談的姿勢,道:「那是因為,跟花宮一起時比
較舒服自在而已。」


倏然鮮黃的雨滴落在畫面中央佔滿整個框架,抹去一切仍留下的藍色,剛才
的影像泛起陣陣漣漪。


在多次浮起散去的透明圓框隱約看見,模糊的人影轉過身離開時,隨意地
揮揮手,當他漸行漸遠,一隻手連接自身的畫像,朝著那經已走遠的背影
伸去。


今吉翔一,你真的是混蛋一名……』


花宮緩緩張開雙眸,身後覆蓋著一股溫暖,隨著起來的動作那份和煦
跟著滑至腰際,他兩手往前伸展伸著懶腰。轉過頭望向身後蓋著自身
的東西,一件與他尺寸幾乎相同的外套隨即映入眼簾。


「喔喔,醒來了嗎?睡公主。」


「哇啊!」


從夢鄉回到現實,緊接下來第二個所映入的畫面,今吉兩手交叉伏在桌上,
雖然雙眼一如既往地緊閉著,上方所掛著的雙眉卻皺的緊緊,今吉正在用
這個貌似傷腦筋的表情盯著花宮。而雙方的距離,只要花宮稍為往前一傾,
已能碰到對方臉上的其中一個部位。平日做事緊謹不易動搖的他,看到這
個畫面瞬間後退,椅子受到上方突如其來的衝擊,使謐靜的圖書館傳來莫
大的巨響。


「幸好這個時間點沒什麼人耶,不然剛才那一下真的糗死人了花宮。」


「你這混帳眼鏡只懂得來這套…!」


「嘛嘛,時間不早還是趕緊回去吧,剛才是我不對。」


聽到對方的道歉,醒來後只剩下零碎記憶的夢。因為對方這麼一說,
夢境隨即充斥整個腦海再次向他襲來。上午和中午的時段花在如何
應付今吉,不管他所考慮過的都派不上用場,還換來剛才那種溫習
中途不在狀態的意外。多虧對方還做了那種莫名其妙的夢,整體來
說現在為花宮心情最糟糕的一刻。花宮按壓著額頭猛地搖著,趕緊
甩掉對他來說噁心至極的夢境,丟到永遠再也看不見的一角。腦海
的思緒開始清晰後,他倏地撞開大門直接逃開。


兩人來到地面,花宮不顧身後的今吉,直至逃到聽不到對方的聲音
才滿足一樣,拼了命似的一味往無盡的球場外側急步行走。


「花宮,難道你不覺得自己的脾氣,有時候很像難搞的千金大小姐嗎?」


摸清別人個性為人類最基本需要懂得的基礎,假設在這時候回應對方
任何一句話或作出任何反應,不管具備攻擊性或與此相反,同樣能被
笑的詭異的對方逐一接納。


「花宮啊,我說你……」


配合正急速走著的花宮,這反作用力反而助了今吉的一臀之力,他伸
手輕輕拉著花宮的手肘,很輕鬆已把對方拉回身邊。


「在這樣避開的同時,雙眼得盯著地面才行啊,要是踩中這個隔天你
就沒室內鞋可穿了。」


花宮順著今吉的話往下一看,就如對方所說的一樣,一灘光看表面已
令人卻步的泥巴,就在花宮腳下不到5CM的位置。兩人的身高幾乎相
同,從花宮背部傳來今吉心臟的跳動,對方呼出的氣息搔癢著耳背,
不由自主地使他豎直身上的毛髮。


「學弟,你那是什麼反應?」今吉喜笑顏開地取笑對方難得的狼狽不堪,
放開花宮後雙方的距離再次空洞起來。今吉輕輕撫過對方的臉頰,伸手
揉搓對方柔順的髮,道:「我還有事情要辦就先這樣,回去時路上小心啊。」


從地上延伸的影子,隨著今吉的步伐逐漸變遠。自欺欺人這種作法,只有
愚者才選擇去做。但臉上火燒般的灼熱,身體不尋常的熱度。把這些身體
的自然反應,推給身後把背部曬的燙熱的該死夕陽,這種方法才最令他如
釋重負。


課堂中老師一如既往以錄音機的形式,一味死板地沒完沒了地朗讀簡報中
的沉悶內容。從某天開始,花宮已選擇在腦中將其聲音自動過濾為靜音。


反覆翻著經由今吉整理的筆記,透過時間的洗禮,手中的紙張已由一份的
數量漸漸變厚起來。縱然筆記所屬的學年不同,當看過他的筆記,全身上
下隨即奔騰一種衝動,直接走進錄音機老師所屬的職員室,就在他面前撕
掉老師的筆記扔進垃圾箱。如同一些癮君子吸過大麻後,對煙草就提不起
任何興趣一樣,鐵定只會緊拿著今吉的筆記不放,而錄音機老師的則彷彿
打從一開始就不存在。


不過這份如同熱可可,喝了一口便難以停下的精華,製作筆記的人始終為
今吉。如今看到這份筆記腦海便不由自主湧現他的臉龐,接著連帶式地憶
起昨天對方那莫名其妙的舉動。消化內容途中,今吉像病毒似的強制性出
現,然後伴隨能用上的資料,硬要花宮收下這個對身體有害的記憶。光是
這個斷斷續續的溫習,已把他精神折磨到頭部快裂開般的劇痛。


在溫習中一直很榮幸能夠擁有記憶力強的腦容量,如今這種能力花宮寧可
選擇切除。


指尖從瀏海往頭頂撥去,毫不在乎老師剛才所派發的筆記會否撕爛,
從埋在今吉筆記的底層一口氣把它拉扯出來,然後拿起自動鉛筆沿
左邊至右方飛快地寫下密麻的文字。


光看表面就判定今吉的為人如何,他確實能騙到不少人。至少在對方班上的
人莫名的很會幫今吉說好話,這點已足以證明對方的個性深不見底。剛開始
今吉表明找花宮溫習的理由,單純把對方當作替他複習舊課題的對象,但按
照他頻密整理筆記的習慣,以前應該同樣作出相同的舉動才對,用不著花時
間陪他溫習也可以。把對方表裡不一的個性融合起來,整件事情都容易
消化。


花宮把所有可能性寫在跟廢紙沒兩樣的筆記上,原本節奏輕快地寫著,寫到
一半手上如同被石頭壓著沉重起來,隨著他的手慢慢鬆開,自動鉛筆順著他
的指尖滑落到桌上的一角。



圖書館與往常一樣飄散古舊的書香,寧靜的環境下隱藏若隱若現的翻書聲,
在一切與平日相同的景象,唯獨花宮的心境與以往大相逕庭。


「哇啊──LUCKY!那本想要的書剛好就在這裡!」今吉直接靠上在他正
前方看書的花宮,伸手拿走他上方的書籍。


「我說今吉……」花宮闔上書本,瞪視今吉倍感煩躁地問道:「你時常對我
做這種奇怪的事,到底是什麼意思?」


今吉的嘴巴圓小地張開起來,眨眼間卻換上詭異的笑容,他冷不防地一手
撐在對方身後的架子並上前靠去。


「如果我說對學弟抱有特別的情感,花宮你會逃開嗎?」花宮耳邊迴響酥麻
的耳語,腦袋當機似的空白一片,正強迫自己像以往一樣,能一下子拋出不
同的方法,赫然從他耳裡傳來噗唧的意外笑聲,光靠聲音已能分辨出對方正
努力地忍笑,道:「開玩笑的,我對男人沒有任何興趣。」


花宮的雙眸錯愕地睜的圓大,將眼神移到一邊再次打開書本,細瞧當中的
文字回道:「那就最好不過。」


「不過花宮你這麼問,難不成你反過來對我有興趣?」


「哼,別開玩笑了,怎麼可能。」


花宮給出看似非常肯定的答案,今吉輕笑了幾聲回應。他從被書本包圍的
書櫃之間,拿起一本最接近他的書籍翻閱,以一副輕率的態度,揚聲說:「那
真的幫了我一個大忙啊,畢竟年輕未懂事的後輩對這方面特別敏感,因為對
方稍為對自己好一點,不論男女都輕易把別人的好意當作好感,經由他們的
幻想還自作多情開始在意起來,慢慢變成暗戀對象什麼的。明明之前才把小
川當作玩偶似的去玩弄,假如現在換作花宮本人墮入不可能有結果的戀愛
之中,本來還想跟你說一句……」


空調運作中的聲音,人們行走的腳步聲,翻書時的微弱聲音,在這些寧靜的
事物中,猶如世界靜止的瞬間作出破壞一切的舉動,輕描淡寫道出一句與此
相反的話語。


「還真活該啊,花宮。」


除去當中的內容,光從對方的語調猜測兩人的對話,當中所發出的誤導
訊息,容易讓人誤會這兩位少年正討論週末到哪裡遊玩。


面對今吉一針見血的言語,早已能從容不迫地應對,甚至陶醉於反駁具有挑
戰性言論後所得到的優越感。從認識今吉開始一直積累下來,計謀上對方確
實比較優勝,但至少其他方面接近能平起平坐的那份自信,猶如躲藏起來似
的消聲匿跡讓花宮找不回它。今吉嘴巴上的語氣,正與他平日玩弄別人時的
語調不相伯仲。明明猶如身體的一部分一樣,一直習慣這類型的講話方式,
當以不同視點針對著花宮本人,起初全身上下只傳來僵住了的麻痺,相隔數
秒猶如化成無數的微細病菌入侵體內似的,身上的麻目逐漸化成被電擊中
般的疼痛。


圖書館的空調為最正常的25度,剛好的溫度卻變成刺骨的冷空氣。一股
令人窒息的氣體從花宮深處往外膨脹,身體傳來陣陣頭疼暈眩的症狀,
才意識到不自覺地屏住呼吸導致氧氣不足。


一副事不關己說出自以為是的觀點,單純隱藏內心中所帶著的惡意想法。
今吉一臉泰然道出與此相反充滿攻擊性的說話,對他來說簡直輕而易舉。
但假設對方單純以陳述觀點的理性角度看待事情呢?事情到底屬於前者
還是後者?


一直摸索幾個月以來今吉所說過的每字每句,這些言語彷彿化成肉眼看
見的立體字體,如同膠帶一樣緊縛花宮的全身使他缺氧。


花宮緊咬牙肉,甚至出現鐵般的血味。如果事情屬於前者,只能說絕對不能
原諒,非搞垮他不可,非毀滅他不可。


不過相比之下更無法原諒的,在今吉道出那句說話之前,抱持著如果空調、
腳步與翻書等等的微小聲音,能瞬間響亮的掩蓋那噁心的聲線就好。對於
前幾秒閃過這種想法的他,假如目前手上拿著鏟子,說不定二話不說馬上
埋了自己。


失去踏腳的地方,光是站著身體已一陣虛浮,全身的重心彷彿被地上的重力
往下拉扯,花宮立刻調整姿勢,把腳步不穩的動作偽裝成自然反應靠在身後
的書櫃。


花宮撐著臉龐,只掩蓋了臉部的一半,所顯露出來的下半部份,從他的嘴角
洩出毀壞的破碎笑聲。


「哼哈!沒想到你這傢伙除了是一個混蛋還是自戀狂啊…喜歡?除去那些
盲掉的女人,誰會把目光放在你這種連睜眼都沒力氣的男人身上?多餘的
感情就留給那些能讓你有多餘幻想的對象跟你說吧,混蛋…!」


花宮故意弄痛對方一樣,拿著厚重的書把手肘往後,利用這股衝力一口氣
將硬物推到今吉的肋骨,使對方從嘴角洩出痛苦的呻吟。


對花宮來說今吉猶如礙事的障礙物,完全不留情力迎面撞開對方。被花宮
的連環攻擊直接命中的今吉,以身後的書櫃作借力,花了好幾秒才平衡身
體穩站了腳步。


當今吉還有餘力注視其他地方,總會出現花宮身影的圖書館,如今卻消
失的無影無蹤。


「要是那麼討厭我,剛才就不會露出一副快哭出來的表情吧,花宮。」


今吉倚在靠牆的堅穩書櫃,打從一開始只看文字沒消化其內容,隨著
書本的重量垂下手拿著。花宮難得一見的失態容貌,畫面仍然在他腦
海中揮之不去,


以花宮的能力,一小部分的不對勁地方不可能察覺不到,剛開始只要
憑著他的直覺拒絕今吉就好。儘管如此,花宮仍然利用學分作藉口繼
續待在他身邊,把自己困進恍若圓球的空間,在這個無窮無盡的死角
中反覆奔馳。嘴巴上所說的不情願,與行為上的繼續留下,這種極具
矛盾性的真實答案,早已落入被花宮所抹殺掉的心田,而今吉亦心知
肚明。


在今吉心目中,花宮的個性與壞小孩沒兩樣,越叫他別碰火他就越以身試法
的去碰。以前今吉給過他別玩的太過火的警告,與其說這為前輩提醒後輩的
典範,不如說對方被由自身所編成的蜘蛛網纏的死死,按照花宮的方式連本
帶利歸還給他,對於花宮將會有如何反應感到相當有興趣而已。而當中所得
到的收穫,更超出今吉的預期之內。


「所以我才說花宮你很溫柔啊,我所設置的陷阱,你倒是無法像小川一樣
那麼容易便逃的掉就是。」


當人們掉入流沙之中,因沙中的吸著力,越是掙扎其掉落的速度便越快。
反正最終無法敵過沙的壓力,被拉進深淵只是時間上的問題罷了。選擇
慢性折磨還是趁早退出,接下來的選擇權就回到花宮手上。


不過習慣於短時間之內馬上回擊的花宮,剛開始將會猶如遇溺一樣,
在沙子中猛地掙扎也說不定。雖然過程中很痛苦,那種妙不可言的
罕見表情就不要浪費,好好讓我見識一下吧。


過分相信別人的第一印象,連兇手遠在天邊近眼前都一無所知。
兇手俯視因失血過多,躺在從對方身上流出的血液的死者,嘲笑
他的無知和愚蠢。當人類最詡詡自得最沒防備的時候,沉醉於不
切實際的自我滿足,在兇手身後一個拿著利器的男人正靜悄悄向
他走近,遇到這類情況仍懵然不知的人,就在今吉身邊。



-Fin-



今花是至今為止對我來說為最高挑戰程度的一篇QQ
如果收文的對象不是小希希真的不知道該如何入手orz
好吧說直接一點,就是光是想著小希希的笑容我就有動力
繼續去寫,途中卡了超久,兩人的思考模式都很難捉摸,
特別是今吉這隻小狐狸!IQ高的人實在太遙不可及……(伸手((X

雖然晚了一個月還是祝小希希生日快樂!愛你啾啾>///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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